贺六喜滋滋的回了家。ωヤノ亅丶メ....万历帝所言不虚,这的确是一趟美差。所谓的“差事”,不过是会会老朋友、沿途游山玩水一番。横竖最后的调查结论,万历帝已经替贺六拟好了,用不着他费神。

    贺六吩咐家里人收拾行李,随他赶赴金陵。

    贺六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孙子贺泽贞,今年已经六岁了。小孩子都爱出门。他高兴的骑到了贺六的脖子上,稚声稚气的喊道:“哦,哦,我们要去金陵城喽!”

    李汉骄已经十四岁。他问贺六:“外公,咱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去金陵?”

    贺六想了想,说道:“走水路坐船能舒服点。”

    李汉骄摇头:“坐船有什么意思?走陆路吧外公。我跟二叔骑马。你和我娘、婶婶还有小泽贞坐马车。”

    贺六点点头:“成啊,随你。外公老了,要是跟你一起骑马,恐怕到了金陵,屁股会颠成两瓣儿。”

    六岁的小泽贞眉头紧锁:“爹,你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仔细想想又好像哪里不对。啊!人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儿的啊!”

    一家人听了小泽贞的话,哄堂大笑。

    下晌,贺家人正在忙着打点行装,司礼监掌印兼东厂副提督陈炬,领着杨万进了贺府。

    陈炬拱手道:“六爷,你又要离京办差了。我听王公公说,你这趟差,没个三五个月回不来。卫里有些事,我得听听你的意见。”

    贺六连忙将陈炬让进了客厅。

    贺世忠亦进了客厅,朝着陈炬叩拜道:“属下锦衣卫北镇抚使贺世忠,拜见陈公公。”

    陈炬笑道:“贺镇抚使快快请起。哎呀,自我奉旨监管锦衣卫的时候,你就在辽东。要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个北镇抚司的头儿呢。”

    贺世忠起身,拱手道:“属下在辽东时就听说,皇上给锦衣卫派来了一位睿智敏达的上司。可惜以前无缘相见。”

    陈炬说道:“什么睿智敏达啊。我就是跟着你爹学徒的。”

    贺六连忙道:“陈公公千万别这么说。您是锦衣卫的主心骨。我只是给您跑腿打杂的。”

    陈炬摆摆手:“罢了。六爷,咱们是一家人,就别说这些虚头八脑的客套话了。我想问问,您走之后,卫中之事该如何办。”

    贺六思索片刻,说道:“现在皇上交待给锦衣卫最重要的一件差事,无非是盯紧张四维。张四维虽然回了蒲州守孝,可他并不安分,一直蠢蠢欲动,与京中官员暗通信件。锦衣卫这边,一定要就弄清楚,张四维跟哪些官员通了信。最好,连信的内容都一并调查清楚,呈给皇上御览。”

    陈炬点头:“嗯。这事我心中有数。”

    贺六又道:“还有,监察百官不法情事,是锦衣卫的本职。正三品以上大员,派六名耳目暗中监视;正四品到从五品,派三名耳目暗中监视;从五品以下,派一名耳目暗中监视。。。这规矩万万不能破。”

    陈炬道:“这是自然。还有呢?”

    贺六站起身,附到陈炬耳边,压低声音道:“还有,陈公公,你跟王公公要提防张鲸。那是条蜷缩在洞中的毒蛇,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从洞里窜出来咬人。北镇抚司那边,应该派专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陈炬尴尬的一笑:“他始终是司礼监的掌印。是我跟王公公名义上的顶头上司。监视他,恐怕不好吧?”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道:“他是宫里的人。监视他的事儿嘛,还需陈公公你自己拿主意。我虽是皇上家奴,却是外臣。不好对宫里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这时候,小泽贞蹦蹦哒哒的进了大厅。

    杨万一把将小泽贞抱了起来:“你爹跟陈公公谈正事儿呢。我带你出去玩。”

    陈炬却道:“别介啊。把贺小公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杨万将小泽贞抱到了陈炬面前。陈炬打量了小泽贞一番:“这孩子,脸上还颇有气象呢!将来必能出将入相。六爷,你有福啊。”

    贺六笑着说:“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小猴子,皮的很。”

    小泽贞古灵精怪,他说了一句话:“哼,我要是小猴子,爹你就是老猴子。”

    陈炬闻言,笑的前仰后合:“这孩子,太有趣了。”

    贺六道:“罢了,泽贞。你去院子里自己玩,别在这儿捣乱了。”

    小泽贞点点头,蹦蹦哒哒的出了大厅。

    陈炬提醒贺六:“六爷,前一阵你让倭奴吃了一个大亏。要当心他们对你不利。此次下江南,你得多带些力士随行保护。”

    贺六道:“嗯,我已经在北镇抚司点了三百名力士,沿途护卫我们一家人。”

    陈炬起身:“好了,六爷,我知道你还要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就不打扰了,等你从金陵回来,我请你喝酒。”

    贺六拱手道:“恭送陈公公。”

    陈炬走后,贺世忠对贺六说:“爹,我看这陈公公颇为面善,像是个好上司。”

    贺六道:“他不仅面善,心更善。是太监堆儿里难得的好人。今后,咱爷俩要好好听从他的差遣。”

    万历十三年,正月初九。钦差贺六携带家眷启程南下,直奔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