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最新消息, 听不听?”急匆匆的自外边跑了进来,鸣瑛一个飞跃, 直接跳上台阶, 快速的走进门内。

    “莫急。”林言渟伸手倒了茶水递上,道, “慢慢说。”

    苏景原本正同明启对弈, 听得这边动静, 便也放下棋子,往这边看来。

    “这消息, 也是别人告知我的。”仰头将杯中茶水饮尽,鸣瑛把杯子往茶桌上一放, 擦了擦嘴角:“说是今日午时,有几个百姓不知怎地就吵了起来, 最后甚至是动了手。”

    “京师有维序官, 这等事情,自有……”林言渟半趴在桌上,似是有些百无聊赖。

    “死了人。”打断林言渟的话,鸣瑛道, “以往百姓争论,虽也会有人动手, 但今次却是死了人。此事已不是维序官所能掌控的程度了。”

    “阿瑛。”这时候, 沉默许久的苏景突然开口唤了鸣瑛一声。

    “王妃。”鸣瑛连忙走上前去。

    “能让你如此着急之事, 定然是与裕王府有所牵扯。”思量了片刻, 苏景突然想到刚刚萧慕容随付和善离去的情景。

    好看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担忧,苏景偏眸看向鸣瑛问道:“让他们争起来的,是什么事?”

    “是……”鸣瑛抬眸望向苏景,似是有些犹豫,“有关苏尚书被杀一事……”

    见苏景脸上未出现抗拒神情,鸣瑛顿了顿,便又继续道:“此前为布局置身事外,王爷曾让人传出于他不利的言论,先下手为强,借此来断了皇上想借此事破坏王爷在百姓心中地位的后路。”

    “原本大理寺与刑部出来澄清苏尚书并非死于曼陀罗之后,此事便被压下。只是近日里不知怎么的,许是觉得此事长期未有交代,所以百姓便聚在一起谈论了起来。”

    “王妃也知道,王爷乃大陵战神,受百姓敬仰。可与此同时,他亦是暴虐随性,恃宠而骄的人物,是以百姓中难免有些个看不惯的人,所以今次……”

    “若是死了人,这事便当交于刑部之下,司法部。”苏景低眸看了鸣瑛一眼,随后走下台阶,“若是方才慕容进宫便是因此事,这件事,怕是已经上交到刑部,乃至大理寺了。”

    “可是,事态为何会变得如此严重……”说着,他又似想到什么,转身望向鸣瑛道,“死的那个人,是哪一方的?”

    鸣瑛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苏景话中意思,连忙道:“是对王爷存有偏见那一方的。”

    “那就麻烦了。”这时候,林言渟接话道,“死的是对慕容不利那一方,而慕容在外人眼里又是个冲动随性的人。”

    “如此一来……”起身来到鸣瑛身侧,林言渟道:“难保不会有人将此事推到他头上。”

    “正是如此。”鸣瑛点了点头,道,“也不知是谁起了头,见同伴死了,他们便认定对方是咱们王府的人,说是咱们伺机报复。如此一来,便引起了小规模的暴动,甚至闹上了刑部,而且,许多尚且在中立观望的人,皆纷纷倒戈。”

    沉默着听鸣瑛将话说完,苏景在心底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之后,方又问道:“你归来时,可曾见着暗鸦?”

    “暗鸦?”鸣瑛有些疑惑,不知王妃为何突然提起暗鸦。但他依旧不敢怠慢,仔细想了想,随后道,“近日属下护在王妃身侧,不离寸步,自是很少见到他。”

    “不过,最近便是在寝屋也寻不到他踪影,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虽说这般影响于慕容不利……”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苏景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晓。转眸望了眼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明启,想到慕容进宫前看向他的那个复杂眼神,苏景缓声道,:有无可能,今日之事,便如上次那些传言一般……”

    说到这儿,他又顿住了。

    可是,此事与谣言之事不同。两相比较起来,这次却是严重的多。

    若当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这亦是慕容的布局……

    虽说确然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今次这事,却是太过了些……

    “确如王妃所想,此事,确然是王爷的布局。”这时候,暗鸦从门外走了进来,只是看那神色,似是有些疲态。

    走到苏景身前,对他行了个简礼,暗鸦道:“不过,原本计划并非如此,此次似是有人暗中施力,刻意将事情恶化。”

    “那,可有抓获那行凶之人?”秀气的眉毛拢的更紧了些,苏景思量片刻后,抬眸看向暗鸦,问道。

    虽说对方是有意加害,定不会留下破绽,可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王妃放心,那行凶之人已被我们暗自扣下。”抬手抱拳,暗鸦道,“王爷行事向来周全,是以今日之事,虽是节外生枝,却并无大碍。”

    苏景听得暗鸦这话,原本紧蹙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些许。

    即是抓获了。

    那么以慕容的能力,必定能逆转时局罢?

    “徒媳妇~”放下手中白子,明启低眸看了眼棋盘,随后这才转过头来,望向苏景。

    “师父。”听到明启唤他,苏景连忙转过身去。

    “来来,这局老夫已将之走成死局,你来看看,可有破解之法?”明启弯起眉眼,一脸慈祥的看着苏景,直到他往这边走来,他才又重新将目光放置回棋盘之上。

    “好。”转眸看了眼暗鸦和鸣瑛,苏景很快便来到明启身前。

    “你却是不明白那臭小子极尽精妙的布局之法。”见苏景自他身前坐下,明启便将装有黑子的棋盒递上。

    抬眸望向苏景,明启问他:“你可知那小子最擅长什么?”

    苏景对上明启眼眸,似是微微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那小子十二岁便将四阵融会贯通,尤精变幻一门,十四岁便以慕容绝之名,挑战江湖至高机关阵术——百曲连环阵,连过百关,一夜成名嘛……师父,这话您已经对着不同的人说了许多次了。”原本正走过来准备旁观一局的林言渟一听明启问苏景那句话便立马明白过来,他们师父这是又要夸赞爱徒一番了。

    “胡说!”伸手拍了拍桌子,明启转眸看向林言渟,警告道,“今日之事……”

    “知晓知晓,不能告诉慕容师弟您又夸赞他了嘛,徒儿明白,明白。”林言渟往后缩了缩身子,连忙应承道。

    深深的盯着林言渟许久,直盯得他有些不自在之后,明启这才又转过头来望向苏景。

    弯起唇角,脸上的神情亦在此刻迅速变得慈祥起来,明启看着苏景,温和的同他说道:“不过,慕容确然精于变通,亦擅长将意外之事,尽可能的转变为于己有利的局面。”

    虽说他确然气这徒弟以身犯险,可他的能力,作为师父,明启却是最明白不过的。

    “是以……”敛起心中思绪,见苏景听着此话,眸中担忧已褪去许多,明启脸上的笑容似乎是更灿烂了些,“徒媳妇,咱们继续下棋啊~”

    抬眸看了明启一眼,随后又偏眸看向林言渟。

    收回目光,压下心中那抹异样之感,苏景微微抬起头来,对着明启轻轻弯了弯唇角,轻声应道:“好。”

    ……

    ……

    傍晚,萧慕容回到子陵居的时候,苏景已经睡下了。

    偏眸看了眼窗外天色,来到床前,伸手将床帐掀开,萧慕容低眸看着床上那面朝里边躺着的清简背影,心下疑惑。

    “阿景?”试探性的轻声喊了一句,见那身影似是微微动了动,却并未应声,萧慕容站在床侧许久,不知为何,突然心下一动。

    单膝抵在床边,随后俯身下去,小心的将手撑到床里侧,萧慕容将头探到里边,正好与之目光相对。

    “便知道阿景不会早早睡去。”微微挑起唇角,看着苏景那双好看的眼眸,萧慕容忍不住的低头在他鼻尖吻了吻。

    低敛下眼睑,不去看萧慕容。苏景抿了抿薄唇,却并未出声。

    “怎么了?”萧慕容却是从未见过苏景这个模样,愣怔片刻之后,方才明白他家夫人此番,怕是在同他置气。

    唇角那抹弯起的弧度不自觉的变得更深刻了些,萧慕容强压下心中愉悦,伸手摸了摸苏景的脸,笑道:“可是为夫做了什么让夫人不快的事情,惹的夫人生气了?”

    苏景转过身来,抬眸看着亦低眸看着自己的萧慕容,沉默片刻后,突然抬手搂住他脖子,用力将他往自己身上压。

    “并非是要与慕容置气……”

    微微侧过头去,在萧慕容颈侧吻了吻,苏景又转过头来,将脸埋进萧慕容肩侧,声音沉闷:“只是觉着,若是能早些认识慕容,便好了……”

    若是能早些认识的话,他们所知道的,有关于慕容的那些事,阿景便也会知道了……

    “阿景。”伸手穿过苏景后颈,轻轻摸了摸他脑后长发,萧慕容问他,“你如今在想些什么?”

    搂住萧慕容脖子的手忍不住的收紧了些,苏景闭上眼睛,嗅着萧慕容身上的淡淡梅香,却并未答话。

    低头在苏景耳尖吻了吻,萧慕容轻轻抚着苏景长发,亦未曾出声催促。

    一时之间,两人皆只听得对方轻轻呼吸的声音。

    抽出一只手来,放在萧慕容的心口处,感受到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苏景顿了顿,随后又将头往他怀中埋了埋。

    “慕容……”

    “嗯,我在。”听着怀中人因将脸埋在他怀中而显得有些闷闷的声音,萧慕容忍不住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我想……”任由萧慕容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耳朵,苏景想到自己今晚这般童稚般幼稚的所作所为,脸上的温度却是不直觉的加高了些许。

    “嗯?”看着苏景微微变红的耳尖,萧慕容的唇角挑起一抹恶劣。俯身挨近到他耳侧,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知晓慕容,不论是过去还是以后……”修长秀气的手指慢慢缩紧,抓住萧慕容手臂上的衣服,苏景抬起头来,对上萧慕容眼眸,认真的同他说道,“想知道慕容的全部。想,知道你,更多些……”

    好看的眉眼中满是认真,白玉般的脸庞上还带着些许与这认真神情不符的红晕。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的映着苏景此番模样,萧慕容好像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喜欢他了。

    这个人啊,便是这样。

    令他心疼到极致。

    令他欢喜到极致。

    ……

    深邃的骇人的长眸里,似乎有什么令人畏惧的东西正在逐渐崩塌重建,萧慕容低垂下眼眸,挨近到苏景眼前,与他最近距离的目光相对。

    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的苏景脸侧的皮肤,许久后,萧慕容方才挑起一抹邪肆,笑道:“好。”

    只希望,夫人到时,莫要害怕到逃离便好。

    低头吻住苏景唇瓣,萧慕容缓缓闭上眼睛,遮去眼眸深处,那丝便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恐惧。

    阿景,若是你的话。

    你定是不会离我而去的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