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传来冰凉触感终是让骄横惯了的尚书公子真真切切的尝受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锋利的剑尖就抵在他的喉咙处,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苏慎之抬着头,看着居高临下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就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一般,彻骨的冷意自毛孔中钻入,划过骨髓,令他忍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

    他竟是从身前人的眼眸中,寻到了一丝兴奋的嗜血光芒。

    萧慕容低垂下眼眸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深邃的眼眸里,情绪未明。

    眼前的少年好似受了惊吓,轻轻颤抖着身子,脆弱的好似轻轻一触碰就会碎掉一般。

    他的嘴唇很像阿景。

    可阿景不会说这样的话。

    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长剑轻轻点上苏慎之的嘴唇,萧慕容再次沉声道:“本王让你,再说一遍。”

    “裕王殿下!”苏刘氏见此情景,惊慌之余却看到萧慕容身侧的苏景,愣怔片刻,连忙拉着苏慎之的衣袖道,“快,慎之,快同裕王妃道歉。”

    “殿下!”这时候,苏毅然的脸色也变了。

    苏慎之被母亲这么一拉,顿时反应了过来。

    眼眸中划过一抹不甘,他转头看向苏景,轻声道:“是慎之冲动,还望裕王妃恕罪。”

    苏景偏眸看了苏慎之一眼,随后来到萧慕容身边,主动握住了他的左手,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慕容。”

    他不是想帮苏慎之,他只是知道,萧慕容不会真杀了苏慎之。

    回握住苏景的手,萧慕容的长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在外边,他向来是喊他王爷的。

    抬手将手中的长剑扔给了身后的鸣瑛,等到萧慕容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温和已尽数消失。

    低眸冷冷的划过苏毅然三人,最后望向苏慎之,萧慕容冷笑道:“苏景现如今是本王的王妃,而你,不过是尚书之子。蔑视皇家威严,便是本王今日杀了你,也不为过。”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王爷?”苏刘氏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扯了扯苏慎之的衣袖。

    苏慎之抬眼望了望萧慕容,随后偏头看了看苏景,片刻后,方才冷着脸道:“谢王爷。”

    “起罢。”目光淡淡划过苏慎之,萧慕容再没多说些什么,径直牵着苏景往尚书府内走去。

    ……

    即使不擅谋略,可皇家威严却是谁人都不可侵犯的。

    苏毅然起身后,连忙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可那瞥向苏慎之的眼神却是严厉冷鸷。

    ……

    ……

    午膳过后,苏景当去后院拜见母亲。

    可他的母亲早已不再人世,是以他还需去一趟祠堂,给母亲上香。

    裕王身份尊贵,若是苏景母亲还在,她当随着苏毅然一同出来拜见,现如今苏景母亲不在人世,萧慕容也不必去后院,只需在前厅等苏景去过祠堂回来便可。

    可萧慕容放心不下苏景。

    苏景才离去不久,他只在前厅等了片刻,便要起身去往后院。

    苏毅然见状,连忙上前道:“裕王殿下,您身份尊贵,去后院怕是有些不妥。”

    见萧慕容停下了身子,苏毅然又道:“听闻裕王殿下与远安才子林晋时乃故交,更是得其亲赠黄山青松图一副。下官不才,前日偶然之中得到这位才子的另一副倾世之作,观山雪梅图,微臣学识浅薄,不辨真假,还望殿下能赏脸移驾书房,鉴赏一番。”

    便是今日了么?

    长眸中划过一抹暗芒,萧慕容戏谑的扬了扬唇角。

    可等他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讶异:“当真是晋时的画?”

    今日跟在王妃身后的是暗鸦,所以鸣瑛自然是跟在了萧慕容身后。

    可即使看惯了自家王爷那瞒天过海的变脸之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笑。

    正低下头去看着地面准备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冷不丁却感受到一阵如芒刺背的视线。

    抬眸对上自家王爷那冷然的目光,鸣瑛终是再也没了笑意。

    “送图之人说是林晋时真迹。”苏毅然顿了顿,随后恭敬道,“下官尚不敢断定。”

    目光淡淡划过苏毅然的侧脸,萧慕容道:“那便去看看罢。”

    ……

    ……

    “笔锋回转磅礴大气。”长眸划过光照下,一朵梅花花枝上那不明显的晋时二字,萧慕容转头望向苏毅然,毫不掩饰眸中的笑意,“确是晋时的真迹。”

    “太子殿下说的果然没错,裕王殿下与林晋时交情匪浅,京师内,唯有您能辨认出此画真假。”苏毅然抬眼看着萧慕容的神情,连忙上前说道。

    “大皇兄?”萧慕容转过头来望向苏毅然,“他也看过这幅图?”

    低垂下眼眸掩去眸中暗芒,苏毅然恭敬道:“是。上次太子殿下突然到访询问长子之事,下官也是大吃一惊。”说着,苏毅然抬眸看向萧慕容道,“便是那次,太子殿下进门来便看到了雪梅图。”

    “长子,苏景。”长眸中划过一抹不快,萧慕容转眸望向苏毅然道,“他问你什么了?”

    苏毅然顿了顿,恭敬的将上次太子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你是如何作答的?”听到这,萧慕容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苏毅然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便有了几分底子,当下便笑道:“现今虽说是是下官高攀了王爷,但尚书府与裕王府的关系却是实实在在的。再者,犬子既已成裕王妃,他的状况,若是没问过王爷,下官也不敢随意乱说。”

    原来,苏毅然的筹码在这里。

    转头看向墙上的雪梅图,萧慕容脸上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心下却早已了然。

    苏毅然这句话,看似是在委婉讨好,攀亲道故,实则也可以反过来理解,若是聪明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在用苏景身体特殊的事情来逼迫他承认尚书府与裕王府之间的关系。

    此时,若是不在乎苏景身体的秘密,聪明人便该避开这个话题,若是在意这个秘密,便该将话提出来说。

    可是……

    外人眼里的萧慕容是没这么通透的。

    敛下长睫,遮去眸中冷笑。

    萧慕容道:“此事,你做的很好。”

    苏毅然见萧慕容认同了自己的做法,连忙道:“是是,王爷放心,下官一定会将这事封的严严实实,毕竟如今尚书府与裕王府已是亲家。”说着,他又偏眸看了看萧慕容,有些犹豫的道,“只是……殿下您也知道,若是这事当真传到太子殿下那里,于您的名声不利。可……下官如今有事相求于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要以此作为交换的话……”

    见萧慕容脸色微变,苏毅然连忙道:“当然,下官自然是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只是下官遇到的事情紧急,若是不求太子殿下,怕是别无他法,下官只是怕万一……”

    “你在威胁本王?”萧慕容偏眸望向苏毅然,脸色阴沉。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苏毅然一惊,连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只是下官确实是有苦难言,若是不求太子殿下……”说到这儿,苏毅然愣了愣,抬眼望向萧慕容,脸上神色立马转悲为喜,“殿下,瞧下官这脑袋!”

    “殿下深受皇上宠爱,若是由殿下出面,那晋城太守必定放行,微臣怎地如此死脑筋。”

    “晋城太守……可是梁永辰?”萧慕容低眸望向苏毅然,做出了外人眼里的萧慕容该有的反应。

    苏毅然愣了愣,随后点头道:“是。”说着,他又觉得不对,“莫非殿下认识……”

    “你要过晋城做什么?”萧慕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直接苏毅然的问题。

    “下官便这一个老母亲,既不愿来京师,下官却也不敢怠慢。前些日子家里传信,说是母亲病重,想吃秦南水产,当下便托人去秦南运了许多新鲜水产,准备先送回乡。怕母亲等太久,便想取道晋城,可晋城闹了马匪一案,现如今全城戒严,不让通过……”说着,苏毅然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母亲还需多久方能如愿……”

    “竟是这般原因。”敛去眸中不快,沉默片刻之后,萧慕容转身来到苏毅然身前,“梁永辰确实不会买你情面。”

    “是,下官派人去疏通过,却都吃了闭门羹。”苏毅然苦涩的笑了笑,似是有万般无奈。

    “起罢。”低眸看了苏毅然一眼,萧慕容只静默了片刻,便转身往书桌让走去,“念你一片孝心,本王便帮你一次。”

    “谢殿下。”苏毅然似是有些受宠若惊,愣怔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

    连忙笑着道谢,苏毅然这才站起身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