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没有看池塘,没有看阿翠弥希娅身前,没有看任何别的地方。『→お℃..

    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阿翠弥希娅右手上。

    准确来说,是在阿翠弥希娅右手握着的那根白色细木棍上。

    从表面上来看,那根白色细木棍自始至终都安静地躺在阿翠弥希娅的手中,从来没有动过,但是诺曼却神奇地“看”到了它的运动。

    它在呼吸。

    当阿翠弥希娅念那些咒语的时候,它在呼吸,但事实上它并没有动,更加不会呼吸。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应,就像诺曼前两天的时候,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却能陡然感应到危险的降临一般。

    归一状态禁锢了他的*,封闭了他的魔法能力,但是同时却仿佛开启了另一扇神奇的大门。

    不过诺曼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那根细木棍上就这么一直停留下去,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巨大动静给吸引过去了。

    在阿翠弥希娅咒语落定之后,池塘边吹来了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

    微风将地上的小石子推动、和碎裂的泥土一起在地上奔跑起来,而在它们所过之处,土地裂开了。

    土地裂开的速度非常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拉出了一条三四米的裂缝,大地也随之震颤起来。

    诺曼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就像是地震一般,要是震得再激烈一些,他毫不怀疑现在的自己会就这么站不稳跌倒在地。而随着地面的震动,一道三四米宽的石墙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中猛地钻了出来,直插向天空!

    石墙升起的速度很快,停得也很快。

    在它升起到差不多六七米高度的时候,它生长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这甚至令人产生了错觉,仿佛看到石墙上挂着的泥土顺着惯性向上飞去了,但实际上那些泥土牢牢地附着在石墙上,并没有动过。

    随着石墙生长势头的戛然而止,地面也终于停止了震动,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静谧状态中,如万古不变地那般继续默默无声承载这世上的所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地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地面上生活着的人却不可以。

    诺曼看着那面石墙,眼中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在念念有词钻研龙语魔法的修已经抬起了头,正看着眼前这道突兀的石墙,眼中尽是茫然。

    奥菲利娅紧抿着嘴唇,一会儿看看那石墙,一会儿看看阿翠弥希娅,眼神倔强,充满了不甘。

    啪嗒啪嗒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很多人向这边赶来,因为宿营地都是靠着池塘边的关系,所以这些急忙赶来的人很快就到现场了。

    “巴顿大人!”

    “敌人在哪里?”

    “巴顿大人你没事吧!”

    ……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门罗它们几个奴隶和雅各,大呼小叫的则是门罗他们几个。

    他们几个神情严肃,一赶到现场,立刻冲到了诺曼身边,把诺曼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各自手上的武器也摆出了架势来——自从那天比试之后,经过诺曼和雅各的协商,他们当天借的那些武器就属于他们了,为此雅各和诺曼都分别出了一点血。

    瞧他们这架势,这要是真有敌人出现了,他们怕是能立刻一拥而上,把对方剁成肉酱,而他们之所以这么紧张,也是有原因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对诺曼真有多么的忠心耿耿,只不过是因为诺曼说好了要册封他们为骑士的,册封的日子都安排好了,他们现在可都一个个的满心期待,所以怎么能让诺曼在这种时候被杀死呢?

    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动诺曼,那就是跟他们过不去,跟他们手上的武器过不去!

    而这一切看在诺曼的眼里,让他流露出了一副老怀大慰的表情来,就差握住自己并不存在的美髯长吁短叹一番了。

    “英勇,忠诚,这些东西在你们身上完美地体现了出来了,让我很是感动呀!”

    诺曼语调怪异,像是唱戏一般:“如果骑士的荣誉不属于这样的勇士,还能属于谁呢!”

    这一番话对于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粗人来并不能完全理解,不过大体意思还是能懂的——这相当于诺曼再一次地承诺要册封他们为骑士了——这自然是令他们一个个忍不住眼神喜悦,被他们自己营造出来的紧张氛围都松弛了不少。

    诺曼又道:“不过并没有敌人来袭,刚才的动静只不过是因为阿翠弥希娅施展了一个法术。”

    “喏,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

    诺曼说着,手指往前一伸,指向了那面平地上多出来的石墙。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陆续又有一些脚程稍慢的人赶了过来,其中有那四个没有得到晋升机会、急着表现自己想要脱离奴隶身的纹身奴隶,还有几个队伍中原本的战士。

    他们到现场的时候,刚好听到诺曼的这番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顺着诺曼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望向那面石墙,之后很多人的目光又再转向石墙前站着的阿翠弥希娅,眼神纷纷惊疑不定。

    石墙这么大,又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池塘边,他们当然是早注意到了,只是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突然来袭的敌人所造成的动静,这也是门罗他们几个那么紧张的缘故了,毕竟他们的对手可能会是一个法师!

    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个法术竟然是阿翠弥希娅施展的!

    阿翠弥希娅他们当然认识,知道这是巴顿大人的女仆,拥有强大的力量,尤其是门罗他们几个,对此更是深有体会。可是却没人能想到,阿翠弥希娅竟然还是一个法师?!

    好吧,就算阿翠弥希娅身为强大战士的同时也是一个法师,但是她为什么突然施展法术?她是不是想要对巴顿大人不轨?——就连修这个正儿八经的法师都认为法术的用途就是用来战斗,更别说这些平民了。在他们心目中,法术那就是和战场上出鞘的刀剑一样的东西,一出必要见血,这也就是为什么门罗他们一看到有法术的动静,立马反应是敌袭了。

    这种“法术代表战斗”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使诺曼已经说过一遍了,还是没能扭转在场众人的惯性思维,门罗他们几个还是紧张地护卫在诺曼身边,只是和刚才不同的是,他们的阵形自发地进行了调整,隐隐朝向阿翠弥希娅的方向。

    咕嘟。

    那是哈利亚特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太紧张了。

    只有这些亲自和阿翠弥希娅动过手的人才知道,这个个子高高的女人有多强大,尤其是她现在还会法术,就更令她这些昔日的手下败将害怕了。不过对于骑士身份的强烈渴求,对于同伴力量的信任,还是让他们站在了诺曼的身前,没有一个退后的。

    诺曼看了一眼现场这情形,发现还是有点僵,并没有彻底松弛下来,再看了看周围那些人的表情,差不多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又大声道:“大家放松,不要紧张,法术并不代表着战斗和死亡,法术也可以是代表生命和希望的嘛!”

    法术还能代表生命和希望?

    这是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所透露出来的疑问。

    “阿翠弥希娅只是在给大家造房子而已,看,这座承重墙多么坚固厚实,用这座墙造出来的房子,可比你们造的那些木房子要牢固多了!贵族所居住的城堡,都比不过这样造出来的房子。”

    诺曼振臂一呼,又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传教大业。

    “而且这房子并不只有一个,并不只有我能居住而已。你们既然选择了我作为你们的首领,我就会对你们负责,我在这里郑重承诺,这样用魔法建造的房子将来会越来越多,你们只要表现得好,立下功劳,将来也都能入住这样的房子!我们一点一点地实验,施行,按需分配,以先有魔法房带动后有魔法房,最终达到共同有房!……”

    得亏这些异界土著不知道中国历史,否则的话,他们可能会齐声喊上一声“共\产\主\义好啊!”。

    不过就算他们不知道“共\产\主\义”,也不妨碍他们理解诺曼的话。

    门罗他们几个紧张分子终于松弛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魔法竟然还能用来造房子呢!而从他们眼前的石墙来看,这魔法所造的房子显然要比他们现在正努力搭建的那些木头房子坚固多了。

    在这样一个陌生危险的地方,安全是所有人首先考虑的东西,而一座全部用他们面前的这种石墙来建造的房子,对于安全来说显然是极大的保障。最关键的是,按照巴顿大人的说法,他们将来可是都有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的!

    在场所有人眼神明亮,充满了憧憬和激动。

    他们都不是法师,自然是有好处就行,并不会像修那样站在法师的角度去计较这是一件多么有损法师尊严的事——法师尊严?那关他们鸟事。至于在这上面浪费的时间,更加不关他们的事了,反正也不是他们去造。

    他们屁都不需要干,就被承诺将来能够享受这样的权力,所以能不憧憬激动嘛?

    只有修的眼神苦涩,显然他即使想要成为传奇,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浪费的时间还是不免心痛。

    而在这个时候,寂静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巴顿!巴顿!”

    在其他人眼中闪着星星还在憧憬美好的时候,门罗已经大声喊了出来。

    这家伙的拍马屁属性在比试的那天被开发出来之后似乎一发不可收拾,这两天里已经愈发得心应手了。

    有门罗这么一带头,几个纹身奴隶也跟着喊起来,然后在场其他人也都加入了进来。

    “巴顿!巴顿!……”

    活生生跟个邪\教现场似的。

    诺曼一点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听着,但是听了没一会儿,他看到在石墙前安静站着的阿翠弥希娅后,眼神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喊了一声:“停!”

    在他这一声大喊之下,这些喊他名字的人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眼带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说些什么。

    “给我找些布条过来,至少要这么长,这么宽的……”

    诺曼拉过雅各,对他吩咐起来,一边吩咐一边比划着。

    他当初是雅各和鲁斯恩一手捧上位的,名义上地位虽然高于对方,但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向来都是有商有量,他也一向对雅各很客气,从来都以“雅各先生”相称,像现在这样直接吩咐对方做事,还真是头一次。

    雅各心中也觉得有些古怪别扭,不过他也确实对诺曼的“共同有房”的计划很感兴趣,想要看到这个计划的落实,再加上诺曼现在所拥有的实力已经越来越强,他也只能暂且按捺下自己心里的这份别扭,默默地听完了诺曼的吩咐,然后去做事了。

    “你这一手很好。”

    雅各刚转身离开,兰斯洛特的声音在诺曼心底响起了。

    “修已经基本压下了,现在能威胁到你地位的人只有邓普斯,雅各和鲁斯恩。邓普斯不足为惧,只是一个空壳,唯有雅各和鲁斯恩,终究是不安定因素。”

    “你趁着今天之势,直接骑到了对方头上,因势利导之下,他也无从反抗,只能暂且默认,可这一默认,放在其他人眼中,便是高下已分,而此口一开,他已极难扳回,大势已定。”

    “政局已基本稳定,你的成长,令我们很是欣慰。”

    欣慰?

    诺曼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在现在这种境况下,他对于兰斯洛特的话也确实不好回应。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阵功夫里,雅各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捧着他要的那些东西。

    那是几根木杆,几块白布,还有些些墨水和刷子。

    诺曼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在地上放好,然后用刷子蘸满墨水,就在白布上画起图案来。

    他画的那些图案引来了修的注意,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细微,含糊不清,旁人也听不清楚,最后还是诺曼写完了,把四块白布动手扎在木杆上,绑好,然后竖起来,让门罗和戴里克在他两边站好,一手一根拿好了,他则是站在中间,手在这两块白布上一顿一顿地划过,一边指还一边大声念叨。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